抬头就是九层石海,任务一目了然的摆在眼前,心里有种像考试开始之前看着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厚厚一摞考卷的头上渗出汗水那样的紧张。风一直吹,到早上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泡泡糖吹到人头大小必须继续吹免得贴到脸上似的欲罢不能。因此收东西的时候必须小心,否则有连人带物一起吹走的风险。除了风,这个营地最令人烦恼的还有水源,营地在山梁上,水源却要走很远横切到山腰在石缝里才能找到,这个季节的山上已经接近深秋,溪水非常小,接很久才能接满,比起背着大包翻山,提着几升水横切在大石头和杉树林中才算是大case。接来的水有限,刷锅洗碗就只好用地上的积雪来凑合,用一只树枝在装满雪得大锅里戳来戳去和洗锅联系起来,也是这次的一大创举了。
九层石海就是一个夹着石头和草地的大山坡,走过一段石头接着一段草地,走过一段草地接着一段石头,这样反复挑战着登山人的承受底线。搞垮一个人其实不难,曾经在徒步的时候就用过这种方法,超过一个人,他不服在超过你,你再超过他,他再超过你,你再超过他,那个人基本就垮了。爬九层石海的我反而比昨天的状态还好一些,石海的石头形状怪异堆叠在一起,其中有一些是虚搭着踩上去会动,走在上面不得不多一个心吊着,不小心也会有重心不稳摔倒的危险。经过多日走大石头的经历,发觉越小心谨慎的慢慢试探着走,越容易重心不稳,而快步踩在石头上看好下一步下脚的位置快速在石头直接穿越反而会比较稳当,即便有石头松动导致重心不稳,脚步已经踩到下一块石头去了。
登到九层石海的顶端,爬山跟窝在家里看的连续剧很相似,一集开始的时候有上期回放,一集结束的时候有下期预告,在山顶上往回看就是昨天翻过的山和住过的营地,向前看就是大爷海的方向,虽然这时候还没有大爷海的影子,想想也知道连续剧都不会把结尾直接预告了。
从雪未化干净的山上向下可以看到掩映在大片杉树林的大石河,秦岭绝不缺大石头,大石河在东塬营地止住脚步,东塬看上去是片大草地,脚踩在上面,水灌进鞋里的时候,就知道草都是打掩护的,每当袜子湿的时候我就非常的羡慕踩着卫生巾的独行和蜗牛,这是多伟大的发明啊,绝不亚于用做炸药的硝化甘油来治心脏病或是用治心脏病的硝化甘油来做炸药,下次出门也要托人买几只,因为有了它量再大也不怕。
过了东塬还要上万仙阵,过了万仙阵还要走东跑马梁,一直到下午还在东跑马梁上一路走着大S形的路上缓缓坡,我就不停的问啥时候能见大爷海,啥时候能见到大爷海,好像大爷海是我大爷似的,老罗说要过了前面的山才能见到,我也就消停了。等真过了那座山,见到的是二爷海。
我原来听白歌讲太白的时候只知道大爷海,当时着霸气的名字就把我震了,不知还有二爷海、三爷海,就像计划生育的时候后生的孩子都藏着掖着管自己父母叫叔叔阿姨似的。秋天的水没有夏天充盈,二爷海的水位有些低,边上露出一圈大石头镶的边,坐在二爷海边,下午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拔仙台的积雪映在湖里,湖水变得斑驳,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走了一个星期高山后看到海子更让人心情愉快了,当然吃了一个星期干馍后吃到到现做的肉夹馍除外。
拔仙台的庙被烧了,现在只剩下断臂残垣,说是几个月之前这里的老道士死了,派来了个新道士来看守,没多久庙就被烧了,雷劈还是不小心失火。在这荒山野岭秦岭之巅一个人守庙又没有个把尼姑在身边陪伴说说话聊聊天,不小心失火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八国联军怎么能跟寂寞比呢?
在拔仙台上,还是看不到大爷海,直到下山绕过去才从垭口远远望到大爷海掩在山窝里,湖面比二爷海大和圆,也因为旱季的原因显得不是那么震撼。”有没有觉得失望?忽总问,“还好”,我说,先看到二爷海和三爷海后才看到大爷海,虽然对海子新鲜感有点儿降低,但霸气依然在,湖面可以映出旁边的整个山,相机这时候就不如眼睛可以把东西全部放进来。在大爷海没有停留太久,光线越来越斜,我们要继续赶路到大文公庙。一整天的跋涉,水袋里的水已经喝干了,从路边抓起干净的雪吃到嘴里,化开的雪水还带有手上残留活络油的薄荷香味,一眼瞥到岩壁边上有一洼溪水水洼就跑过去直接用嘴凑过去喝,溪水经过皲裂的嘴唇从干燥的喉咙里流淌而过,整个人像沐浴在海边的阳光后体力迅速加到满格。
天色变暗,本来在雾气中掩映的黑白山水画被夕阳打在上面变成彩色,金黄色的光晕浮在一层层的山色之上像是不小心碰倒茶水杯洒在宣纸上晒干后的形成的一层层茶渍。最后的几缕夕阳打在身上,山上的旅人变成漂亮的剪影,太白山上最后一个夜晚,映在我心里。
– 2011.10.6 西源营地-九层石海-东塬-大石河-万仙阵-东跑马梁-二爷海-拔仙台-大爷海-大文公庙












